资深摄影师：本来70多万元的场景，AI几块钱生成，我未来可能去拍婚庆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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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AI · AI冲击下影视从业者如何寻找新出路？



日前，中国传媒大学“砍掉16个本科专业”的消息冲上热搜。翻译、摄影、漫画、视觉传达设计等一批传统专业被纳入调整范围。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回应媒体称，这是在人工智能时代，一些技术训练等细分专业没必要作为单独专业存在，需要进行关停并转。
人工智能时代，AI技术还冲击着许多传统行业。
田泽民2009年入行摄影，曾参与《挑战不可能》《国家宝藏》等节目的拍摄，也拍过《万万没想到》等网剧。多年来，他几乎和剧组融为一体，他以为会在这一行干一辈子。
AI的出现使拍摄成本骤降，剧组规模收缩，摄影师大量失业，整个影视产业链上下游都受到影响。“AI冲击来得太快，快到来不及反应，快到让我们这些从业十几年的人，突然发现自己可能随时被替代。我们唯一能做的，可能就是尽快适应，找到AI还不能取代的那个角落，但那个角落越来越小了。”田泽民说。
巨大冲击之下，田泽民一方面怀念过去没有AI的、拍电影精打细磨“像在做艺术品”的时代。另一方面，他支持将AI技术运用在拍摄中，因为AI打破的行业壁垒让更多对影视感兴趣的年轻人有机会参与进来。

田泽民在网上分享经历。图/网络截图

对话田泽民。
【1】AI生成影像逼真，拍摄成本骤降，影响整个影视行业
九派新闻：AI技术给影视拍摄带来了怎样的冲击？
田泽民：AI把拍摄的时间和经济成本都降得很低。我们从去年六、七月开始筹备一部院线电影。这半年时间内，我们按部就班地定剧本、看景、选角。
有一场戏讲建设兵团的子弟兵为了抢险救灾，要打通被洪水冲毁的河堤。我和制片人、导演、美术以及编剧一起商讨，如果实景拍摄，就需要搭建一个界河，准备几十吨水，群众演员上百人，周围布景要符合历史事件发生时的春夏之交，而且不能在春天拍，因为天气太冷，在有浮冰的河水里演员会冻伤。预估下来这场戏成本可能上百万。
如果在虚拟影棚拍摄，用LED屏模拟现场，再加上水下拍摄，也可以达到实景的效果，而且不需要演员直接跳到冰河里。再用塑料道具模拟浮冰，这样水温也可以控制。虚拟棚报价一天25万，如果拍2到3天，成本就是50万元到75万元，对剧组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而资金非常紧张。所以今年年初我就提出，实在不行，尝试一下用AI生成。此前AI生成的效果跟真人的差距很大，但seedance2.0出来之后，我尝试生成了一段，效果非常逼真，导演也震惊AI居然能达到这个程度，而且成本大概就几块钱。
九派新闻：AI能够达到实景拍摄的效果吗？
田泽民：意料之外的，AI生成的场景比实拍更美观。传统模式下，一个镜头拍完之后，要给后期剪辑，调色，加特效。但AI学习过很多影片精华的部分，只要给它指令就可以生成，有不满意的场景也可以让它修改，它会在极短的时间给出回复。但实拍如果想修改场景，需要跟美术沟通，还要跟置景协调，重新布景，很耗费时间。
九派新闻：会陷入AI焦虑吗？
田泽民：作为从业者，我很焦虑。不只是拍摄，AI对行业的冲击是全方位的。导演，编剧，美术，摄影，灯光，演员，服化道，后期整个流程，甚至产业上下游都会被波及。
如果很多戏可以用AI生成，影视城里的群演也面临失业，影视城周边的宾馆、餐饮、司机服务等等，都会被影响。影片的剪辑、调色、宣发，也可以被AI替代。
九派新闻：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能被AI取代的？
田泽民：大概去年就开始警觉，真正感到震撼是今年，我把seedance2.0生成的影片给导演、美术看，他们都感到惊讶。当影视行业的“定海神针”都感到恐慌的时候，我们中部的从业者确实会受到不小冲击。
九派新闻：目前AI技术在电影行业中运用得广泛吗，观众是否会为AI生成的作品买单？
田泽民：现在还不广泛，观众也很少为AI影视买单。但技术在不断发展，以后AI会不会在影视拍摄中普及，也无法预测。
但目前AI对短剧的影响已经比较明显。不论是现代题材，还是古装、重生、玄幻等题材，AI都能够生成，拍摄成本大幅降低。今年已经有头部短剧平台减少真人剧项目，重点扶持AI短剧了。
【2】机缘巧合入行，从业十七年，当下AI无法代替人的温度
九派新闻：为什么会进入影视行业，成为摄影师？
田泽民：我入行完全是阴差阳错，机缘巧合。我毕业于甘肃一个不知名大专，2009年去北京找工作，给《同一首歌》舞台搭架子、做灯光。当时年轻也勤快，就被摄像老师相中做助理，帮忙扛三脚架。
后来我就跟着老师学习，也认识了更多业内人士，逐渐就进了剧组。我在剧组做过灯光、道具、录音，现场制片也做过，做了大概7年时间才做到摄影师。

田泽民在《国家宝藏》拍摄现场。图/受访者提供

九派新闻：喜欢自己的职业吗？
田泽民：喜欢。从2009年到现在，我在这一行摸爬滚打17年，如果突然让我改行，我也无法接受，我已经融在剧组了。
九派新闻：会怀念以前没有AI的时代吗？
田泽民：会。最怀念的其实是胶片时代。那时候每一个镜头，演员的走位，灯光的调度、摄影机的配合等等，都要排练很多遍，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。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艺术家。我更喜欢胶片机拍的老电影，相比之下数码相机拍的电影还是太速成了。
数码相机时代作为电影摄影师，也要懂剧本情节，要了解拍摄现场的录音、美术等环节，因为电影拍摄是环环相扣的。比如，演员正在表演剧本中悲痛的情节，拍摄的时候就不能打硬光，这与角色情绪是不符合的。摄影与录音也要相互配合，根据摄影镜头的不同来改变挑杆的高低。
人类通过团队配合，多次排练也还是有可能出现穿帮或者差错。但AI是一个不断发展进化的智能体，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，很可能之后它就可以独立完成人类团队的工作。
九派新闻：AI生成和人工拍摄的核心区别是什么？目前的拍摄中有AI无法替代的部分吗？
田泽民：AI虽然能精准完成人的要求，比如让人物做出哭泣或开心的表情，但他毕竟是虚拟的，无法真正理解一个角色，因此是没有温度的。而真人演员通过理解剧本和角色，传递给观众的情绪是有温度的。
当前的拍摄中，尽管我们用AI解决雪崩、山洪等拍摄难度高的大场景，但设计人物故事以及人物特写，还是需要人工拍摄。
【3】AI冲击之下，传统影视从业者面临失业，但也给年轻人制造机遇
九派新闻：现在还能接到剧组拍摄的工作吗？
田泽民：我现在手上有几部要拍的影片，不过剧组的体量都在收缩，人员、设备、投资都在收缩。不会像以前一样，一部影片投资几千万甚至上亿，现在可能几百万就要拍出一部电影。
九派新闻：对在影视拍摄中使用AI的态度是怎样的？
田泽民：我是支持的。尽管我们因为AI面临失业，但它打破了影视行业的壁垒。AI进步很快，可能再过一段时间，它就能够达到真人拍摄同样的效果。这对青年人才来说是非常好的。
AI技术持续发展，如果有创意，将来大学生在宿舍就可以生产一个影片。影视毕竟是一门艺术，代表软实力，如果有更多人入行，制作出有影响力的国际性大片，这对从业者来说也是好事。
如果把时间维度拉长，技术的迭代一直在降低影视行业的门槛。2009年还是胶片摄影机时代，胶卷1秒钟6块钱，当时每年产出的电影特别少，因为成本太高了。
后来数码相机普及，佳能5D2（全画幅数码单反相机）成为主流，拍摄不再担心浪费胶片，不用考虑成本，才让更多的创作者入行，进行更多尝试。一些耳熟能详的小短片，比如《万万没想到》，就是用佳能5D2拍摄的。数码相机的画质也不差，所以也没必要追求胶片相机的质感了。如果现在依然使用胶片摄影机来拍摄，我可能也没机会成为摄影师了。
九派新闻：以后有什么打算?
田泽民：业内顶尖的导演、摄影师们已经形成自己的创作风格，可能不太会受AI的影响。但我们中层以下的大部分人就会面临转行甚至被淘汰的情况。
我自己未来可能会去拍婚庆。结婚的需求是无法取代的，我就在这行继续拍下去，现在电影、电视剧已经没有太多机会了。
九派新闻：影视从业人员整体有出路吗？
田泽民：现在看来形势很严峻。我和很多朋友交流过，甚至一个圈内小有名气的导演也没有工作，大家都在想着转型。有人直接离开了影视行业，转去做直播讲课，或者找其他工作。
有些拍过大作品的摄影师，拍摄小作品会觉得有落差，宁可转行也不愿意拍短视频之类的。但我需要维持生计，所以婚庆和短视频拍摄我都可以接受。
九派新闻：你对此持什么看法？
田泽民：我还算看得比较开，大环境是这样，只能拥抱技术。我把它当一个行业的转折。其实我也正在尝试做AI漫剧导演，但目前尝试不太成功。新兴技术是需要学习的，我现在四十多岁了，做的东西不太贴合年轻观众的喜好。
九派新闻记者 胡清扬
编辑 万璇 肖洁
【来源：九派新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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